谢冕:中国新诗创作应接续传统立足现实

2017/12/23 11:03:00

中国新诗创作应接续传统立足现实
——首届南方诗歌节在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举行,近百名国内著名诗坛名家纵论新诗百年
 
 
谢冕接受专访。 梁惠明 摄
 
  从1917年《新青年》杂志刊出胡适的8首白话诗算起,中国新诗到今年已经走过了整整一百年的历程。12月20日上午,首届南方诗歌节在广东肇庆市德庆县正式拉开帷幕,并举办了主题为“新诗百年,情系德庆,走进新时代”的研讨会以及“‘三个崛起’与当代诗歌的突围”诗歌创作论坛。
 
  百年来新诗的历史怎样梳理,又该怎样评价?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谢冕、中国诗歌学会会长黄怒波、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陈晓明、北京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蒋朗、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孙绍振以及当代著名诗人舒婷等近百名国内著名诗坛名家在研讨会上畅所欲言,发表看法。
 
  首届南方诗歌节由中国诗歌学会、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主办,德庆县人民政府承办,试图推动诗歌回归田野、贴近基层、走进民众。
 
  以开放胸襟评价中国新诗
 
  回首百年,新诗从诞生之初,就与时代风云、社会发展紧密相连,在中华民族百年来每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都有新诗诗人在呐喊、在歌唱。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首都师范大学新诗研究所所长吴思敬认为,新诗取代旧诗,并非仅仅是一种新诗型取代了旧诗型,更重要的是体现了对创作精神的追求。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清华对新诗历史进行了梳理,从“五四”时期新诗的幼稚、浅显,到九叶诗派、朦胧诗派,诗人的语言越来越成熟,写作越来越复杂。同时受到德国和法国的影响,中国诗歌重新找回了深刻抽象的哲学思维。
 
  谈到新诗的成就,张清华认为,因为新诗的百年求索,使得现代汉语在世界上更广泛传播,更伟大。张清华指出,要以开放的胸襟,以更加深远的眼光,更加客观的尺度,对中国新诗进行估量,如此新诗才能使之走出更宽广的道路。
 
  创作新诗要感受奔涌生活
 
  从新诗出现开始,许多人慨叹新诗太自由了,希望为新诗设计种种新规矩、新格律。在吴思敬看来,出于表达内容的需要,新诗可以任意地把格律诗中的具体手法吸收进来。
如果说格律诗是把不同的内容纳入相同的格律中去,穿的是统一规范的制式服装,那么新诗则是为每首诗的内容设计一套最合适的形式,穿的是个性化服装。吴思敬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新诗对于形式的要求更高了。“诗人要提高艺术审美,慎用自己手上的笔。”吴思敬强调。
 
  “今天,我们对中国新诗的成就还不能评价过高,要发现问题,找到不足。”厦门城市大学中文系教授陈仲义以一名资深诗歌读者的身份发言,“新诗还应该有更好的作品出来。汉语诗歌的精髓,应该是‘慷慨有余哀’,这在古典诗歌的体现非常多。在新诗100年之际,我们要考虑如何接续传统,面对复杂的世界,感受奔涌的生活,积极地去创造一些优秀篇章。”陈仲义表示,诗人应关心世界、人民大众以及社会的兴衰进退。若整天沉浸在小小的快乐与悲哀之中,诗人的世界就会变得很小。
 
  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耿占春也十分认同这一的观点,他表示,现在是该扎扎实实地继承并发扬古代诗学传统的时候了,“诗歌的语言应该朝着精微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对话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谢冕:“写诗的人多了,经典的诗少了”

  12月20日,首届南方诗歌节在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举办,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谢冕也出席了这场活动,与众多诗人谈论中国新诗的发展现状。85岁的谢冕仍然像个年轻人,发言时神采飞扬,中气十足,并且滔滔不绝。
 
  谢冕于1980年在《光明日报》发表《在新的崛起面前》,引发了关于新诗潮的热烈讨论,成为新诗批评的经典文献。在研讨会间隙,笔者对谢冕先生进行了专访,想听听他对于百年新诗的看法,对新诗发展又有什么样的期待。采访结束后,他还赞赏南方诗歌节相关工作做得认真细致,并期待它越办越好。
 
  谈新诗成就:新诗就是我们当代的骄傲
 
  笔者:您曾系统地整体回顾从胡适开始到现在的诗歌道路,今年是中国新诗100周年,您认为这100年来,中国新诗有什么样的成就?
 
  谢冕:新诗100年可谓成就巨大,但是这个成就没有被大家认识到。因为新诗是个新的东西。中国的古典诗歌,是很传统的,而且历史很悠久。大家对古典诗歌的印象深刻,但是对新诗印象不深。
 
  新诗本身的一些问题不容易为人们所认识到,例如说它的自由体,它用白话写作,像这样的东西大家不适应。实际上,它是100年来重大的诗学改革,在文化上是一件创举。
这种新的诗歌体系形式,能够适应我们中国社会在近代以来的100年中国社会经济发展。它能够极大地开拓我们的表达空间,能够把许多的新的事物容纳到新诗里头来,而古典诗歌做不到。
 
  说到成就,首先,中国新诗敢于打破古典的格式,破天荒地用白话体、以自由的形式来表现现代人的情感,呈现当下,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文学品种,在审美空间上是一种全新的创造。

  我国诗歌传统源流很久:诗经、楚辞、汉魏六朝乐府、唐诗、宋词、元曲……几乎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诗的骄傲。新诗就是我们现在的骄傲。
 
  其次,这100年来,涌现了许多优秀的诗人。尽管100年来中国社会经历了许多变化,包括战争、运动,这些曾经打乱了新诗平稳发展的状态。但即便这样,100年来也涌现了三四十位非常杰出、非常优秀的诗人。与中国3000年的诗歌历史相比,这100年出现这么多好的诗人,已然非常了不起。
 
  从远处讲,胡适先生是开辟新时代的诗人,事实证明他这种尝试是成功的。郭沫若先生的《女神》《凤凰涅槃》《天狗》这些诗,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同时又新鲜活泼地表达了“我”的形象。
 
  郭沫若以后,还有徐志摩、戴望舒以及以艾青为代表的一批抗战诗人,再后来有西南联大的诗人、朦胧诗人……层出不穷。这30多个人里,有上千首诗歌能被历史保留下来,上百首能被大家记住,这个成就难道不够巨大吗?
 
  我讲的最后一个诗人海子,他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以说是杰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一句就把人镇住了。
 
  谈发展现状:呈现众声喧哗的多元特点
 
  笔者:您认为目前中国新诗呈现出什么样的发展特点?
 
  谢冕:改革开放以来,诗歌的形式更加丰富多元,所有人都能参与其中自由表达。所以当下诗歌的特点应该是众声喧哗、丰富多元。
 
  笔者:很多人发现,以前有很多经典的、广为传颂的诗歌流传下来。但是现在,似乎写诗歌的人多了,可以传颂一时的名篇寥若晨星。
 
  谢冕:你也有这种感觉是吗?我也认为这是一个问题。自海子以后,到现在的确没有什么诗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能集中体现我们时代特点的诗歌,这就是我们当前新诗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可能是写作太容易了,发表太容易了。我们过去发表诗歌非常难,现在写作随意、发表容易,一个诗人一天可以写好几首诗,写诗如同日常说话一样琐碎,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古人讲意境、蕴藉、神思,这些在新诗里也越来越淡。
 
  当然也可能现在诗歌太多了,好诗隐藏在汪洋大海当中,可能我们来不及发现。
 
  但是余秀华的诗怎么能够凸现出来?她的诗的确个性鲜明,具有一定的创造性。她把个人的苦闷,用一种爆发式的诗歌语言表达出来,很不一样。这说明什么?尽管汪洋大海,但好诗还是会浮出来的。
 
撰文 陶明霞 龙许 
来源:南方日报
 
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17/1221/c405057-2972018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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