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平:苹果和艺术(25首)

2017/4/11 20:04:00

苹果和艺术(25首)


周亚平(刘不伟/摄)
 
作者:周亚平
 
1、
 
苹果和艺术搁在我的窗台上
我只有蠢笨的主意:
艺术开花吐香
苹果应该像铜制的一样
 
2、
 
暖和的客厅里,开花的事物
首先是钢琴:女主从部队转业
歌唱房屋中央的木盘。
 
3、
 
朋友约我到东郊郊游
“喂,带上新娘!”
接着,我就看到了
一只长有红痣的
鸟,仆伏在叶上
 
4、
 
交媾的蚂蚁
红红绿绿。象赛车的骑手
把快乐的土地
掀翻在地
 
5、
 
小虫子遇到的雨
大虫子遇到的雨
人遇到的雨
风遇到的雨
树遇到的雨
纸遇到的雨
大家遇到的雨
发出的声音嘈嘈杂杂
 
6、(语法)
 
从汽车的尾部
挨次拆下汽车的零件
拆到第几步
汽车不能开走
 
7、(米粒大小)
 
读书的女孩
面前搁着玩具
女孩想:
“奇怪的文章啊!”
玩具说:
“更奇怪!
是些谁种下的米粒呢?”
 
8、(快乐的粮食)      
 
一长溜的房子
两长溜的房子
房子里的姑娘
拿着小匙子
吃,吃,吃
吃不了这两长溜的房子
 
9、(见到教皇)
 
看到教皇
朋友的眼睛发亮
我们只能在
电视上看到教皇
电视是个小小的家
生了火,坐满人
教皇看到我们会怎样
 
10、(一张招贴:在南京大学)
 
美国宇航员
被白色的粉笔写在通知里
美国宇航员
被告知了这样的粉笔
白色的
就是
“美国宇航员”
比他知道的所有惊奇
还惊奇
 
11、(平静的异想)
 
一滴水
从脚手架上跌下来……
我不知道,它
怎样才能爬上去
 
12、(描述一种)
 
比玻璃的粉碎
还要兴奋的声音
那样的眼睛里
会噙满泪水
 
13、(具体的事物)
 
哭的眼泪,
笑的笑声,
我拾起你们,
你们就能踏碎我的心。
 
14、(具体的事物)
 
是一只梨子在盘子里。
我说,还有一只水果在盘子里。
谁也没有想到是一只梨子。
 
15、
 
做一些纸偶
在金盘里种地
母亲生下我们
只让我们爱惜自己
 
16、
 
如果麦子死了
地里的颜色会变得鲜红
如果麦子死了
要等到明年的麦子出来
才会改变地上的颜色
 
17、(纪实)
 
忆明珠的墓志铭
“请在此处栓牛”
 
18、(纪实)
 
毛泽东:
“您为什么
将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
加在一起喝?”
 
斯大林:
“我是格鲁吉亚人在草原
我喜欢把美丽的鲜花
编成巨大的花环。”
 
19、
 
金子铺路的地方
踏不下自己的脚
 
20、
 
把皇帝的衣衫撕破了
他就更像个乞丐
 
21、
 
在我们的历史上,情况最糟的
是哪一只羊
 
22、(细致的木板)
 
木板上的故事
死在木板上,
如同送殡的虫豸,
死在送殡的路上。
 
23、(行为的过失)
 
假如,把我们这些人
涂满了血红的颜色。
把我们扔置在雪地。
雪地有一块斜坡
而我们并不被雪覆盖
我们就听着吧:
“呵,一个美丽的花环!”
“呵,这样的圆圈!”
“呵,人类巨大的碎片!”
碎片,一个极而言之的评价
而我们只是伪装成
冬天的果子。没有人这样认为
 
24、
 
一个假人把自己打扮得像真人一样
一个真人已认不出他是假人
他们手挽手,步调一致
一个人用左手采花
一个人有右手采花
没有人能辩出真假
他们手挽手,步调一致
直到经过一条河
假人不知道应该穿上靴子
真人不知道光着脚也能过河
两人在两岸摇摇头,分了手
 
25、
 
恋爱还是要及早开始。
剥开石头的皮,一层层,
里面不会裹着水珠。
 
    
<1989>
 
 
附:发言1990
      
关于我的写作,需要说明的是,它首先与任何功利(包括社会义务)无关,其次也很难说它与哪些疾病有密切关联。我业余从事写作,目前甚至有了某种程度上的“职业”心态,完全基于我对文字和文字图形独有的敏感与趣味。这种趣味转化为一种写作的意志,迫使我持久写作,准确讲是学习写作。至于写作的能力与这种意志是否相互适应,很难具体说明。就像花开在花瓶里,我过分注意它的枯萎,就会忧心忡忡。写作中,我曾经感受最深的,即时常遭遇着各种非艺术的力量,当然需要斗争,比如说历史的、文化的、政治的。现在我可能要相对轻松些。我赞同一句话:“人的真正的固定不变的生活方式只有一种:我不思考,我没有任何问题要思考。”现在我只承认我对写作本身负有部分责任。把一首诗写好确实不容易,把一种诗写好就更难些。有人可以追求作品的一致性,我就觉得有点危险。我甚至想如果对特殊事物或特殊理想持久献身,结果不仅不能激活或许还会扼杀我创造的能力。从较长的时间看,我肯定反对原则,从近处看,我又反对系统。我非常渴望写作中的变动。这不仅仅是说我总是试图改正过去写作中的错误,以至在变动中变得更完善更正确,更重要的是,我回避和远离过去,它可以制止助长我因循守旧、懒惰和漫不经心的倾向。当然,我应当承认,写作中的经常变动与我的品格有某种关联,我缺乏坚毅和持之以恒。只有变动中时常出现的冒险因素,包括对某些新概念的偏执和激情,才能刺激和保证我欢欣地写作,我愿意听任不可预见的变化的摆布。
  
在肯定我的写作态度后,我必须正视这样一个问题,即有关诗歌的力量究竟在哪里?我认为诗歌的可能或许只在于通过形象来恢复事物的现实性。这样说,似乎就已经否定了诗歌抒情与叙事(特别是戏剧化了的叙事)的品质。譬如说,一些事物给我们留下了美丽的、极其美丽的、乃至无与伦比的印象,但它的具体姿态和基本成分却被我们忽略。所以说它首先具有的只是文学性,却不是准确意义上的文学。而假如我们通过某种方式将这种轮廓呈现出来,它又极可能不符合我们的思想习惯和要求,就是说,我们显示了事物的陌生性。这时,有人就会认为这是荒诞的或者是超现实的。实际上,世界本身既不荒诞,更不超现实,它就这样存在着。或光明,或暗淡。可能大,可能小。那么,我们可能采取的方式是什么呢?这种“方式”并不比其它目的更遥远。我想至少在目前为描写而描写的努力已经构成了我诗歌写作的基本事实。描写再也不仅仅被看作只是能给文学作品带来装饰成分和其它好处的手段。它作为一种利益和目的存在着。诗人所需作出的全部努力就在于妥善地从事物外部描绘出描写对象的外形,无论是巨大的还是微妙的、难以察觉或者是即将消失的事物。在这里,我们应该有一些癖好和选择。比如说我要求的文字尽可能明白确切、真实可靠,尤其是那些足以表达视知觉和描写性的词语,更令我注目。我现在已经写出了一些作品,先读到它的朋友已有人表示了疑问,甚至不愿判断它的成败。如果失败,我想它也只是首先警告我要好好爱护既得利益。然而我不行。我现在特别迷惑自己的特殊经验方式,其中包括想象和反想象的文论式写作。极而言之,我认为诗歌的写作历来都应当是一种突出“诗歌要素”的实验。所谓要素就是一些新的概念,新的方法,既无法规定又无法预见的现实和可能。我给它一个名字,叫形式存在,不知通不通?有人把文学作品划分为“可读”的作品和“可写”的作品,并强调文学的目的正是由向我们的预期心理提出挑战的“不可读”的作品来实现的,它使符合传统法则和理解模式的“可读”的作品与“可写”的实验性作品相对,对后一类作品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去读,而只能去写,而且在读它们时,还必须在心中模拟其写法。目前,我特别能接受这一观点。
 
来源:周亚平微博
作者:周亚平(壹周)
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5f18b0910100d81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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