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村

2016/5/2 0:00:00

陈忠村,男,1975年生,安徽萧县孙庄人,原名陈忠强,参加《诗刊》社27届青春诗会,中国人民大学硕士、同济大学美学博士研究生、国家一级美术师。1991年初中毕业在家务农后学习美术,"不能成为生活中的强者,就做一个合格的村民"(作者语)1992年开始用笔名陈忠村发表诗歌,暂居城市谋生。作者善于丹青与设计,作品多次获奖,诗歌被翻译成英文等广泛传播。荣获安徽省政府文学奖、鲁藜诗歌奖、新世纪安徽十大诗人奖等奖项。

 

  

陈忠村的诗

陈忠村

 

认识这座城是从脚手架上开始

 

一根根即将形成脚手架的钢管站在城的身上

那种直  让我无法用文字描述

有一种力量让高楼拔地成长

我认识这座城市是从脚手架上开始

 

上工地的时候城市才刚刚醒来

我偷吻了她那还没有洗的脸

 

像我的妻子把我送出村时一样

也吻了我两下  既羞涩又大胆

 

我真没有接受蓝天的诱惑

脚下的脚手架越来越高

整个城市像个沙盘

在我的俯视中模糊呈现

 

早晨。深吸几口空气

身体一天都清爽

我能当脚手架工很好

今天让城市的高度再升高20厘米

 

 

夜是一口 十米深的井

 

夜是一口十米深的井

坐在里面常产生莫名的倦意

井壁像鱼能呼吸的鳃

——似动非动

 

前三十年的岁月相互挤压

爬上去  爬不上去

体内的血液学会了遮掩

今天的夜蜷缩的很小

小到井口之内

靠幻想活着的眼睛伏在井壁上

品尝世间平庸的真实生活

 

 

多次看到你的真相

 

——夜是没有化妆的白天

新年将在一秒后开始

是幸运的  我在上海的灯光中

多次看到你的真相

短发  素装  笑容飞扬

过不留声  立不留影

 

一个人是与另一群人的阻隔

独自的时候与很多光交谈过心

欣赏它们在夜里起舞

没有生命的呼吸  学会坚强

隔着你看见夜的脸上津津的汗

 

我常赞美光后的风    

几片乌云飘荡在头上赖着不走

它本是生命之外的装饰

多一片少一片都不要影响视线

 

 

我是城市里流动无法愈合的冻疮

 

天快亮时,我看到很多星星

牺牲在黎明

 

三十而立之年早已到来

因为向往  才到这个城市

星星倒下时我已经在途中

我是城市里流动无法愈合的冻疮

秋天刚过去便遭遇不幸

人。一定要忍住疼痛

天空寂静  生活正在途中

 

 

卷入风中的一些词语

 

卷入风里是因为有风

树也在风中 想起一些词语

在路上 虽然我有讲话的能力

却没有能与你交流的语言

 

蔬菜上的虫毒死了一只飞鸟

鸟的肚中可能还有一颗发芽的种子

这些现象和你我都有关系

我能量裁出衣服 却长不出翅膀

 

秋的树叶请快落下

要快!夜间的梦游者

光着脚 

能把路的脸烫伤

 

几片落叶搅乱了风

落山的太阳光变得有些凉

思念是那颗星  提前高升了16

一只流浪的猫看着我不肯离开

卷入风的词语伸开腿和脚

躺在月光下像故乡一样安静

 

 

故乡,是缓解疼痛的幻影

 

鸟儿归巢 大地

理论上所有的羽毛可以计算

故乡,它只是缓解疼痛的幻影

垒起来的夜色 平整的无缝可钻

 

我开始流露出无知的一面

星星不愿意直接与我交谈

请记住,有一天我也会升起

在你的天空上方盘旋

 

我的姿势太重 轻轻一站

身边那棵长大的草已经弯下身来

我曾经用我的名字给它命名

风中,它的体温传递着大地的热度

 

我和母亲的语音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讲的时候少 望着我的时候多

大地,归巢的鸟又飞走了

少言寡语的那棵树在我面前晃了三次头

 

 

草在长 花在开

 

春天消失了 草还在长

早开的花是想让春再看一眼

水天成一色仿佛在排练明天的怀念

你讲 伤感是前世神秘的化身

 

我要记住小麦是在夏天收割

与秋的丰收没有因果

距离是一组不可测量的数据

被你收在光阴的布袋中

 

是白天污染了黑夜

春天走了可以预约

我走了呢 不会再归来

只有草在长 花在开

 

 

对自己讲 我就是茶

 

同情在开水中泡过八次的茶叶

想象到那棵茶树在春天的茫然

采茶人把叶子疼痛的掐下来

让它的伤口在体内偷偷的愈合

 

我要找一个安静的风口

寻找河中可以形成雨的水

它可能变成茶树 也可能成为茶水

最温暖的事 是满身的汗在风中

 

站着,我不讲话

默默模仿着

一片被开水泡过八次的茶

我就是茶 对自己讲

 

 

我是故乡早夭的长子

 

在故乡  只有在故乡

我才能把血液流回心脏

天空的蓝是虚的

只有这种无才是真

 

我是故乡早夭的长子

初春  来城市谋生

故乡低矮的房子藏在背后

我用方言常给它交流

 

一个常在午夜换班的人

星光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风带来的寒气不像春天

听着机器的叫声 在岗位上

 

天空,一夜之间

又蓝了

不在故乡

我偷偷地让心灵调整一下

 

 

隐蔽是为了更好的燃烧

 

害怕极了

系在光上的绳子会不会燃烧

害怕极了

刚刚抚平云的缝隙会不会再现

 

我害怕灯光让夜变得不再黑

窗外,踩到了那棵枯死的草

把它扶直后,却惊奇地发现

靠它的色彩可以愈合受伤的文字

 

火是有分量的

特别是无烟的火

隐蔽

是为了更好的燃烧

 

 

一亩虚构的玉米田

 

我有一亩构的玉米田

珍藏在3233号楼之间

站在25层楼上往下浇水

发现田中的禾苗已被烫伤

 

上楼时从未遇到过熟悉的邻居

想在最近的地方找一桶冷水

发热的土地需要它降一些温

邻家的门没有敲开一家  路灯

占据着星星的位置亮着

 

我是人 却杀生食肉

不是神也能居住在空中的房间

真想归还上次从大地偷来的种子

却发现它在另一张纸上

在虚构的玉米地里发出了芽

 

 

母亲老了,我对花儿讲

——陪母亲看医生有感,给母亲。

 

落花是花生命的第二次开放

它不仅对着绿叶和树枝微笑

更是对泥土和深处根的回敬

 

母亲老了,腰弯下来

扶着她站在X光机前

她站着,医生给她检查身体

腰骨弯曲成一个扭折的树干

 

母亲的腰弯下来

扶着她走一段路,她有些累

正如她当年背着我收棉花

我是母亲身上掉下48两重的肉

她守护着我的现在和过去

 

落花是树成长的标志

弯腰的母亲是暴露在地面上的树根

风吹干了她的水分和优美的姿势

母亲老了,我对花儿讲

 

 

我的翅膀折断成滴水的形状

 

月亮的圆与缺是宇宙恩赐给我的风景

你我的合与分只是月亮反馈的幻想和现实

 

你,最初的羞涩把我的记忆欺骗

脚把我放在陷阱中用来惶恐

童话  剧本和小说都不是真实

我的生活比艺术精彩

 

谁都不能看到一个抽象的月亮

我却制造一个煎烤自己的空间

没有人能成为一只真正飞翔的鸟

我的翅膀已经折断成滴水的形状

 

月全食是生活中罕见的美丽

虚幻的场景在天空下来回呈现

虽然没有了你 但我还在

抬着头 睁着眼——看!

 

 

阳光狭小的像破碎的镜面

 

灰尘是无辜的被我来回敲打

偶尔的休息却被我的汗味熏醒

 

雨天,租来的房屋有些漏水

打乱了整晚的生活计划

变色的日子让人厌倦

风是天使却破坏了窗户

 

屋内虽然没有灯 我内心却是光亮的

阳光狭小的像破碎的镜面

做过后悔的事 肯定不是错事

午夜让奔波的人安静下来

 

穿透屋顶的水落在地上却站不起来

灰尘呢?被它冲洗的干干净净

 

 

竖排、繁体和线装本的孙庄

 

默默走远的故乡是孙庄

像一根发黄的草立在秋天

温度要降  候鸟开始迁徙

站在异城高楼的19  我眺望

孙庄,一场早到的霜让红薯绿叶失去

 

要把心中我的孙庄整理出来

那些竖排的繁体字 

必须查字典才能识别

静止的风景册是线装的版本

我把故乡用纯棉绣在内衣上

雨水可以养它  自来水可以养我

霜打压不了麦苗的暖色

它顶着一点白,真像唐诗中的汉字

 

故乡的树上有疤痕

我的脸部有胎记

孙庄是一本发黄、竖排

繁体和线装的书

 

 

想起珍藏在书本里自己的乳名

 

我是知道 花落后才能结出果实

来城市后几乎没有见到朝阳和母亲

朝阳很远 有海那么大

母亲呢 就是一张车票的时间

 

落叶的露珠上 我看见朝阳的身影

这一晃 我看到母亲苍老的脸色

想起珍藏在书本里自己的乳名

母亲讲 她怀孕时朝阳常陪她散步

 

今生 我再无法抵达母亲的体内

慢慢到来的中午是我的早升的朝阳

房内盆中的兰草 赤裸着像叶子的身体

光阴是养人的土 根生进去才能开花

 

城市是一堆闪着光的碎玻璃

分不清太阳光的高度和方向

我常常闭上眼睛把我变成自己

融在已经碎成露珠的海中

 

 

头低下来,我是做错事的孩子

 

头低下来,我不是那个做错事的孩子

已经接近四十不惑的年龄

趁身体还可以站着  要把头常低下来

像记忆中结籽的玉米叶开始枯黄

 

脚会穿鞋的只有人类

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穿鞋 赶路 一个必须赛跑的年代

背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但越重得越跑

 

低下头来才能看清楚痛不欲生的鞋

像儿时刚刚学会迈步慢走

母亲笑了 像玉米地色彩

饱满成金黄金黄地

 

 

把故乡还给故乡

 

故乡的分量太重

无法装上船 运载

 

夜的黑色只属于我一个人

删去所有的星星和能发光的物种

黑是干净地 像路边草尖上的露珠

在故乡,我赤裸着身体给自己看

 

一条河水把故乡的倒影淡化

我顺着它 往上游

岁月中的水把这块石头磨平

隐藏在石头中英雄也消失

 

故乡的分量太轻

像一只氢气球做成的太阳

夏日,焦烤着我的灵魂

在岸边看水 度日

 

在故乡,光阴不是虚拟的

我是故乡河水的一个分子

三十年中漂来荡去

是个循环,有些破碎

 

——在故乡。我

把自己撕破还给您

 

 

时间把我与故乡的距离删掉

 

珍藏多年锋利的刀刃在时间中锈掉

昨晚一夜的时间落在我的床上

美梦两个半场轮流上演

起床 梳洗 结束的昨天开始延续

 

时间是窗户上的布帘有风就可以吹开

我这扇窗的螺丝少了几颗

嘀嗒的响声 恰好

赶走异乡可怕的寂寞

       

守望。时间把我与故乡的距离删掉

傍晚时风乱了

碎片 花瓣和亲人都被吹来

请允许我理一理思绪

窗上的玻璃突然被几粒萤火击破

 

时间把锋利的刀刃吃掉

落在我的床上只是半场碎梦

还有那个从异地跑过来的故乡

已经早走了半个月亮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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